脱肛了

可爱死了🙆🏻😭🙆🏻

流质蛋黄:

错过了你的去年,还好今年我在

RumYu.Saunato:

摩洛哥街头大作战-从马拉喀什到菲思,摩洛哥的老城区的巷道狭窄而喧闹。去了那么多地方,摩洛哥人对镜头尤为敏感,常常刚举起相机,他们就找一个角落躲了起来;没法举起相机拍怎么办?难道就不拍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那么怎么办呢?最好的办法就是盲拍;依靠着感觉与预判,穿行在狭窄拥挤的街头,去捕捉那些不经意的瞬间,反倒更加真实

妈的 好难过啊 都没有人祝贺我 🌶吃个辣椒冷静一下

错症

江心树:

*切入点有点尖锐,但往后看吧 






 


1


 


我们院的神经内科一向不好约诊。那是个大雾天,黑色的口罩和过亮的顶灯把他的皮肤衬得惨白,我从一堆卷宗中仰起头,才惊讶地发现他年纪很小。那么,大约有些来头吧。




“请坐。一个人吗?”




他站在原地没有要坐的意思,指头玩着自己的尾戒,“外面有人等我。”




“不是你自己想来的吗?”




他的双腿略显紧张地往中间夹了一步,没有回答。




“既然你人都到了,那么你这次来应该是和那个要你来的人说好了。坐下打发时间吧,你想喝什么?”




“冰可。”




这个问题倒是很顺利。我走到屏风后,大声招了个护士让她买来。




“你认识我吗?”他忽然问。




我错愕地从屏风边斜过身,靠近他看了一眼。“我记性不好。”




“没事,没必要找借口,你不认识更好。”




“那…登记的不是你的真名?”




“应该。”




“你是公众人物?”




“算是吧。”




我还是继续招呼他坐,这回他坐了。




“你一直没让我摘口罩。”他接过可乐时说。




“喜欢被这么尊重吧。”我自作聪明地笑了一下,“现在看到了,你是帅的。”




他的嘴角立即泛起一种介于愉悦和鄙夷之间的暗笑,看起来有点自嘲。我当即就把自己的直觉问了出来,“你挂错号了吧?”




那个笑容,表情入微得很呐。




“是啊,我又没说我面瘫。”








 


 


 


 


2


 


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不是开心的那种。这几年因为神经衰弱,我很少排诊,像今天,我就是推掉了一个老金主才见的他,我当时还和人家说,因为这个患者情况很急。




于是我问他为什么要来。




“我懒得拒绝他们。刚好我来这儿也可以偷个懒。看你有点不爽的样子,不然其实我们可以聊聊。”




我忽然觉得这个男孩子心思太细腻了,聪明地有点锐,但好像又藏掖着。我转念一想,约都约了,随遇而安吧。




“当然了,我很愿意和你聊啊,只是恐怕不能按预期地帮你。”




“没事,我没预期你帮我。你这环境挺好的,比较隔绝,我主要也就想偷个闲,要是有个不认识我的人听我说说话,就更好。”




“你是不是很忙啊?”




“嗯,忙。而且,除了睡着,我很少能放松精神。”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好像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滑稽,“十二三岁吧。”




我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我十二三岁时,除了考试,体会不到多大压力。




“你为什么不能放松精神呢。”




“因为有人看着。”




“看来你很受关注。那在你亲人和好朋友面前也不能放松吗。”




“我说不能放松精神,也不是时时都很紧张。在熟悉的人面前倒没什么紧张的,但脑子里是有一根弦在。包括我一个人的时候,没睡着的时候,也会脑子里不停转我刚刚有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噢,如果是玩游戏啊看点搞笑视频什么的,就一下没那么多想法,但是也没那么多时间嘛。”




“嗯我明白,从十二三岁一直到现在吗,你看起来也有…”




“不是,我有一两个月不这样了。所以他们就把我叫来啊。”




我不太懂这逻辑,稍微皱了下眉,他显然看出来了,但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有点思忖不定地捏了捏自己的唇珠,然后又停了下来。




完全的静止,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到他再开口,可能隔了一分钟。




“算了,我直说吧。我是个艺人,不过你不用当我是什么小天才,就是长相和嗓子好点,刚好又机会和巧合,有人帮忙压一些资源到头上,好的坏的就试试吧,现在搞得头衔很多,我倒是不太消化。我刚才说我总是比较警觉嘛,所以一向还是灵活的,但一两个月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容易忽然就空白,然后表情就僵硬下来,除非是在镜头前我能够恢复,因为这是底线,其他的时候我就莫名地很抗拒去笑或者怎么怎么样。这还蛮影响我的,有的时候我明知道尴尬了,但是我就还是那样。”




他一股脑给了很多信息,以我的精神状态全神贯注地听,到最后头都有点发痛,我张了张口,开始组织语言,“那…我还是觉得,他们给你找错了医生。”




他猛吸了一口可乐,然后松开嘴,我看到吸管瘪成了一条线。




“因为我没告诉他们我不是不能,我只是不想。”


 








 


 


3




“医生,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下意识是否认,可是我一想这孩子敏感,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不喜欢他说的话。




“我有神经衰弱。”




“是嘛,神经衰弱是什么样子的。”他好奇到身体都明显前倾,“我这样下去会不会也得神经衰弱。”




“这有生理病因的,不是但凡疲劳紧张就会得神经衰弱,每个人都有经抗和不经抗的地方。”即便他说的,也不是没可能,但是,在确诊之前都让病人保持安心,是我的原则。




“我理解像你们这个年纪的青少年,逮着个病都喜欢怀疑下自己有没有,你如果是去心理咨询师那儿,可能更加听一个像一个了。”




“你觉得我该去做心理咨询吗。”




我真的能被这男孩子的思维之迅速噎到。“你很聪明,我的脑子里已经在给你开转诊单了。”




“我不想做心理咨询。”




“可是我帮不了你。”




“我说了让你帮我吗,你们医生是不是有一种人格和老师一样,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我要帮助你。”




我有点哭笑不得,我以前有这毛病,带到生活中去,也算引起我神经衰弱的诱因之一,可是自从得了病,我可不再想操那么多心了。我主要还是,想快点解决问题。




“但你是付了钱的,不好意思让你耗在我这儿。”




“公司付的。我这么说吧,医生,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需要心理咨询,那我会很麻烦,因为我的表现关系着他们的口粮,他们很在意的。他们巴不得我永远健康开朗快乐,做一个太阳般的永动机。”




“所以你宁愿他们对你不顺的地方不了解,以免他们对你的过度关心反而影响你的日常心情。”




“对,所以待会你要给我开点药,说话让他们觉得我是有一个治疗周期就能好起来。这样他们就放松警惕。”




我的脖子像僵住一样,想摇头却纹丝不动,愣了几秒,却往下栽了一下。




他用眼神向我道了谢。




“我忽然觉得,我应该去认识你比较好,如果我们之后还要继续聊天的话。这几年我刻意地远离网络与媒体,对时下的流行完全不了解。”




“不用了吧,你不用认识我。被更多人认识,这是我十二三岁时才想的事情。自从红了之后,需要被更多人认识是我的工作惯性,但我自己的生活里,宁愿少点人认识我。你想啊,比如大热天我出门买个汽水,我是好不容易才有的个人时间,我希望谁都别搭理我,我也不想再和任何人保持虚礼,可是,如果这个时候超市老板认识我,随意问候我几句,我不好好回应也不像话吧。我这说的还是很平淡的例子,超市老板还好不是粉丝,他是很冷静的。”




“你应该没什么私生活吧。”




“嗯。私生活就算少,如果有界限,也能稍微好点。比太多人认识我更可怕的是,原本就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明星,很多事情就扭曲了。亲戚,本来就有些合得来有些很尴尬,自从我红了,捧得也很难看,酸得也很难看,都不自然,除了极个别还能保持真心,其他的站在你面前你会觉得好陌生,仿佛一大半的亲人关系都蒸发掉了。在学校吧,在学校的时间很多,我没法随时随地保持我做艺人的状态,于是就有人说我假,他不知道我只是想休息,气上来时,我真的会处于一种很极端的心理,就是我要搞砸这一切,老子就是要想怎样就怎样,做给你们看。我在学校长期处于想要把形象护到完美和想要爆发掉把自己丑化的两个极端之间,只有在很少的时候,我是接近我自己的。”




“在喜欢你的人面前吗?”




“应该说是,在我红起来之前,就是朋友并且一直没有改变的人。学校里现在很少有人可以平常心看待我,要么很喜欢我,要么很讨厌我,还有一种人,也不算喜欢也不讨厌,就是想观察我。我只能真正接近那些平常心看待我的人。比起别人讨厌我,我更防备倒是很多人喜欢我这件事。”




“为什么?”




“最开始我是享受的,但慢慢地我就迷失了。太多人喜欢我了,我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盲目。”




“如果你觉得喜欢你的人主要都是因为你的光环,会比没什么人喜欢更挫败吧。因为这会让你难以分辨自己的价值,不能再从别人的喜欢中获得对自我的认可了。”




他弓下背,双手插进头发里,叹气一样地说了句“对。”




“我跟我妈谈过,她说你不要把对自己的评价建立在别人对你的评价上,这我不是不知道,大人们都是这一套道理。但其实很难做到。我自己明白我是一个普通人,被太多人喜欢,我心里是虚的。然后大家对我的评价太形形色色了,因为上网,我又都能看见。有的时候我真的会反思自己,我真的看起来是这个样子吗?噢不对,原来我是那个样子吗?我自己的形象在我心里越来越模糊了。所以我很怕别人让我形容一下自己,我就让经纪人帮我想一个范围,无论谁问我都那么回答。”




我忽然握住我的咖啡杯,来帮助我纤弱的神经稳定下来,而他也慢慢地收了尾,我知道他还没有说完。他抬起头,我们对望了一下,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但是我却看得心里很荒凉,仿佛我是在战争的废墟里遇到那样一个眼神。




“你是个好孩子,但你…我知道和你说那些‘这是你必须承受的代价’很没意思,你肯定知道,你在尽力为自己负责任了。可是再多的理智和毅力也改变不了心里的感受。你确实需要找人谈心,如果你不愿意找专业人士,我是可以陪你的。不过我想问问,你的生活中,没有你可以倾诉这些的吗?”




“有啊,不过我不跟长辈说,噢你不一样,你跟我没什么关系,所以你不会教育我,比较平静地听,而不是一开始只听到了问题就沉浸在‘我要帮你解决问题’。然后我有一两个特别好的男生朋友,我可以和他们说,他们比较钝,其实不太能体会,但也比没有好。最…怎么说呢,其实还有一个人。”




 


 


 


 


4


 


“谁?”




“我的一个队友,我们是一路走过来的。他曾经是我最好的谈心对象,我说的他懂,也比我成熟一点,意志比我坚定一点。因为长期依赖他的强心剂,后来我都变得有点盲目,有时候无论他说什么,都能让我安心一点。”




“那后来怎么了呢。”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只是我的心理状况好像不知不觉变糟糕了,而他还是那样。也就是说,我垮了,他挺住了。那一下子我忽然意识到我们是不一样的。他走上这条路,在前期试过很多次,失败过很多次,他已经经历过越挫越勇,现在成功了,没有人比他更珍惜了。可是我不一样,我是比较偶然的,虽然在红起来之前我也渴望红,但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只是我刚好踏上了这条路,有人挺着我走到看到光明的那一天。我没法说服自己我是非这样不可的。”




“你还是忍不住想其他的可能性。”




“嗯。我其实,有蛮多不适应的地方。有些人觉得我付出我忍耐,是很值得的,但…还好吧,我性格懒散一点,如果成功地不舒服,和舒服地不成功,我可能宁愿选舒服。我和一个朋友讲过这样的话,他说,还不是因为你成功了,你就想要舒服了。我不知道怎么反驳,表面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不过其实我在没怎么成功之前也是比较贪图舒服的,所以我那个队友,对他还是队长,他就比较督促我。”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尽力维持下来了,你没有说我成功了得到好处了,我就不好好做了。”




“后来我也在进步,也许有吧,他们都这么说。但我心里知道,我很大程度不是因为自己的野心,而是要对得起自己现在所拥有的,我好像在还债。”




“你如果抱着还债的心态,而且这是其实你没有债,你自己认为自己还债,那…这有尽头吗,你什么时候才能觉得自己名副其实呢。如果你的声名还在不停地进步,你怎么追?”




“我不知道啊。所以我就觉得自己的心态越来越往回缩,不像队长,他看起来是享受的,他仍然在争取和开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之间有矛盾,但那个事情其实不大,只是我们俩的相处模式幼稚一点,所以我们就在私底下杠着。这中间就有一个断层,我们缺乏交流,直到有一天我清醒过来一看,忽然发现不知不觉中我们俩的心态隔了好远,我一下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仍然会关心我,而我就只能装作我很好,让他放心。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懦弱,我自己下决心我要默默地独自调整好,就可以站到他身边,他什么都不用知道。”




“你努力了,但是你没有做到。”




“而且好像越来越差了,我现在看他,觉得他离我好远,这才是最让我觉得…”




“孤独吗?”我问。




他的身子向后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我知道此时我是不必辨别他的眼神的,这是他今天和我说这么多话里,最难过的时候。




我正想起身,坐到他身旁去,或许拍拍他的肩。这时候一个男人闯进来,说是不是差不多了,时间比想象得久,他们还有事。




他就赶紧从沙发上起来,戴上口罩,退到门边,背对着墙壁,可能还在稳定情绪。




男人催促我写方子,或者是告诉他回去要注意什么,我都照做了,然后说他下次还要来。




“为什么?他很忙的。”




这句话让我忽然大为光火,把钢笔往桌上一拍,“我要带他做练习,你们不想治好了吗?”




男人意识到刚才的话不妥,赶紧赔罪并说会尽快预约,就拉着他道谢然后准备出门。




“再见。”他回过头,眼睛笑了一下。






 


 


 


 


 


 


5


 


我失眠了大约一个星期,对于一个康复中的神经衰弱患者来说,这简直是六月飞雪。




一开始的几天,我不愿意承认我是受了那个孩子的影响,他本来与我毫无干系。但是直到第三天我都还在深夜里回想他对自己的坦诚时,我忽然也对自己坦诚了。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一个人在青春期时对自己的思考,尽管这种思考多少有点为难自己。




我都快忘记这种感觉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和自己对谈。我的朋友也很少和我倾诉心事,常常是,一杯酒喝下去后,就告诉我,我把你约出来,想讲的都是些废话,没什么了,算了。三十岁之后我的事业走上高峰,我每隔几天整理一下邮箱时都要先删除无数个完全不想看的邮件,我多么希望那里面躺着一份措辞简单的、真真挚挚地谈谈自己或生活的信。从来没有过。




又过了几天,我接到了助理医师的电话,说那个男孩又预约了,是在深夜,如果影响我身体的话他可以直接转到那天值夜的陈医生,但我赶紧说,我接。




挂掉电话我确认了一下日期,离见面还有三天,我得抓紧时间准备一下。于是我大使淫威把我的多年损友强行约了出来,她在五年前转行做了心理咨询师。




日程满满的她在焦躁地听我说了开头后,大惊失色道:我天!你说的是王源吧!




我少女式无辜地眨眨眼,“也许吧。”




她一撸袖子,显然又要开始批判我的信息落后,我赶紧拦住她,让她说重点。




尽管那孩子希望我不要认识他,我还是在损友的领入后,回家慢慢地补看他有关的视频。视频里的他,比我看到的他,还要小。他仿佛走在孩子气和少年气之间,在我的面前,他展露了一个成熟与忧郁的极端。




看完几个必要的视频后,已经是夜里一点了,因为连日失眠的缘故,我一点困意都没有。于是我拿出笔记本,开始回忆白天里我那咨询师朋友说到的要点。




我记得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少年成名,不得意忘形,反而担心自己愧对所得,这太难得了,你要好好帮他调整,如果你觉得力不从心并且他也愿意,你就带他来找我。




一听到她要“抢人”,我不假思索就回扔一句“想都别想”,说完我们俩忽然会心一笑,那一刻我释怀了我为这个孩子失掉的睡眠。




大致理好思路后,我抬头一看,夏天里贪心的白天开始隐隐冒出天际,我对自己的身体感到抱歉,赶紧爬上床阖了眼睛。




但我的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地回放着我在青春期到成年以前,这段她所称为的“自我认同克服角色混乱”的人格发展阶段里,曾经是通过哪些事情在确认着自己的本质和自己的价值。好像是有过努力的学习,看看自己能不能成功,来试探自己是否足够聪明,好像还喜欢过一个完全不敢靠近的男孩子,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克服自卑,一直隐瞒到青春的终结,隐瞒到再没有开口的必要。




我在青春期里的求索就是这么平常,可能谁都差不离是这样的故事。




他却不一样。他的成就感可能需要千万人的支持来确认,因为他已经站在了被凝视的窗口。他在最容易怀疑自己的时候还面临着无数不负责任的质疑。他承受了绝大多数同龄人所没有承受的,但要解决的困境却是所有青少年共同要面对的,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人的心理弹性,真的是一件特别值得琢磨的事情。




于是我也可以试着相信了,并不是当别人走着小斜坡而他却攀岩在高山悬崖,他就一定会比别人更危险。




 


 


 


 


6


 


第二次见面,我是到大门口去接他的。不知道是一天工作太累,还是刚卸完妆的缘故,他那原本令人艳羡的白嫩皮肤显出纸色,还隐约泛着点过敏的小红疹。他依旧带着黑色的口罩,只不过换了一个款式。我带他走内部通道,告诉他下次如果白天来就可以避开旁人,走到我诊室时,我找人买来的他喜欢吃的东西已经放了小半个茶几了。




“太多了吧。”他腼腆地站在沙发后,一点没有靠近食物的意思。




“你不用吃完啊,也不知道你现在想吃什么,就都买了,你随便就行。”




他很软乎地“噢”了一声,又说谢谢,坐下去正要拣几根,又停住了手。“我还是不吃了吧,这么晚了。”




“你很瘦啊。”




“我是怕明天脸肿,或者长痘痘,早上有行程。”




“这样啊,那我下次注意买更健康的。”他正要推辞,我赶紧伸手表示阻拦,“不用客气,你们交的费不亏待我。”




“说到这里的话,其实让您做了非本职的工作。可能还是我太不懂事了吧,没有管住自己的嘴。总之希望您千万保密。”




“千万不要说自己管不住嘴,也不要觉得自己不懂事,求助是强者的表现,知道吗?”




他点了点头。




“至于保密的话,我甚至可以和你签协议,只要你安心。不过有一个人希望你能愿意让她知道,她是我的好朋友,心理咨询师,你不愿意做咨询,但是我可能需要导师呀,心理咨询师的立身道德就是保密,这你可以放心。”




他应该很少“逼”别人答应他什么,看到我说得严肃认真,反倒露出些歉意。




我继续说,“还有一点要向你交代,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不好意思,我没忍住好奇心。”




他的脸上是真切地流露出一种失望的。他低下头,想了一小会,才小声地说,“算了,难免的。”


我害怕这会影响他对我的信任,想要赶快找点说辞平淡了这件事,他却冷不丁地问我,“那你觉得,你看到我了吗?”




我忽然被问住,愣在原地。我倒不是被他点醒了,而是在思考另一件事。




“你是不是希望自己做一个完全清澈的人。”




他皱了皱眉头,可能在思考我说“清澈”这个措辞,在表达什么,而后他又有些难过地扭过头,淡淡说道,“我不知道。”




“你现在的想法是可贵的,在你这个年纪,你们都希望把世界看得清楚点,人也都坦诚点,不要玩花样,自己也能,最好是十分之十地展现自己。一个灰色的世界多让人失望啊。可是你又做不到。但我希望你不要被自责蒙蔽了,以为自己在表演,没有,我看到的仍然是真实的你,只是可能偶尔有点勉强,有点妥协,这也是你的个性为你选择的方式。你是灵活的,这不叫假。”




他转过头,“是吗,这是我吗。”




“不,我不是在帮你照镜子,你不要立即接受我的评价,我只是在帮你擦掉镜子上的雾,现在你再看自己,你看到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7


 


我一边说话,一边走近,准备把茶几上的零食收起来,免得白诱惑他。我看到他窝着身子,在静静地打量着自己的掌纹,眼睛有点湿润。




收拾好后我径自坐回去,打算保持沉默,直到他想够了,先开口。




“你知道吗,我这个星期又和他闹矛盾了。”他忽然这么说。




“队长吗?”




“嗯。”




“怎么了?”




“我觉得…他可能快要看破我了。那天我们在化妆间候场,也好不容易没有摄像机跟着要拍花絮,我们就横七竖八坐着,打发时间。他俩都在玩手机,我拿个小镜子在那儿照镜子,我还说了几句夸自己的话,他俩也就像平时一样不管我,或者不屑地笑一笑。隔了一会,他忽然站起来把我镜子抢过去摔了,然后指着我说,王源儿你现在是怎么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长得够好看。他说这句话我本来是想笑的。他又说,你为什么老是要不停地确认这件事,自信点好吗?”




他瘪了瘪嘴,看向我。




“然后呢。”我问。




“我觉得他把我搞得很尴尬,就也生气地一脚把镜子踩得稀碎,走出去了。后来就像以前一样呆着,只是下场之后我们也不太讲话,隔天他找了个段子来给我看,我就勉强跟着笑了下。一般这样我们就算和好了。”




“但你觉得他发现了。你还是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嗯。”




“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想他知道你现在的心事吗?”




“我如果可以直接告诉他,就不来找你了。”




我仿佛被无意中扔了一句狠话,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作结论——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我于是换个话题,“你知道吗,我上个星期收到你们工作人员的短信,说你好一些了,来感谢我,要我继续上次的方法。是吗,你自己觉得呢,好一些了吗。”




“也许吧...毕竟我也不是有什么困难,我就是有点…”他的颌骨左右擦动着,憋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心结?”




“嗯。”




“既然是心结的话,是不是会有触发事件。一两个月前,发生了重要的事情吗?”




他的眼珠朝下滑来滑去,像是在努力回忆,后来停下了,嘴巴却紧紧抿着。




“嗯?”我轻轻地暗示他。




“我…失恋了…”




他的尾音听起来像是个问句,但我还是很吃惊。




“你们不是不能谈恋爱吗?”




“就…偷偷地啊,又不是他们说什么我就肯定听什么。而且谈恋爱不是件很方便的事情吗,一个短信‘我们在一起吧。’ ‘好啊。’这就算谈恋爱了啊。”他停顿了一下,“如果这算的话…”




“算不算得看你们俩实际情况吧。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说实话我又觉得也不太像那么回事。我们学校很多女孩子喜欢我啊,但我都没什么感觉。其中也有我们男生特别喜欢讨论的那几个,人确实挺好的,他们聊起来时我都不敢承认那些女孩子偷偷找我了,但其实他们基本能猜到,然后他们就好像很委屈似的来开我的玩笑,说什么‘凭什么都喜欢你,你还一个都看不上,你是不是冷血啊。’其实我真的有反思自己,你知道吧,拒绝别人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有的时候每拒绝一次,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




“嗯我明白,拒绝别人需要心理比较强大,你虽然也不弱,但你习惯于为别人着想。”




“反正后来我就真的看到一个不太一样的女生。是这样的,我在学校里也参加音乐培训,但我们那个老师知道我有专门的声乐老师,就不太管我。我有的时候好好唱,有的时候觉得很无聊,就随便应付一下,但我们是有考核的,基本上老师都比较给我面子。其实我自己觉得她这么做挺没意思的,有一次我是真的故意唱得差,看她还要不要看在我是明星的份上,结果她给的评价还是比我应得的好很多。然后那一次就有一个女生站出来反对我,我就觉得眼前一亮,我老是被别人追着夸,都要累死了,我好希望有人能批评批评我啊。虽然她也没有批评我吧,但我反正觉得挺难得的。这事过去之后我也没在意了,直到有一天我听说她被人孤立了,好像还闹得很难看的样子,我就去找她了。我也没出面帮她什么,免得引起话题,是让我哥们帮我摆平的,但是我就开始和她聊天了,发现也挺聊得来。”




发现了他的幼稚,我是很开心的,不过我也很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想。尽管很多人喜欢他,但如果都被他理解为有些盲目或者是不够了解他才喜欢他,那他并不会因此感到开心,甚至他都开始觉得愧对这些喜欢了。可是这个女孩让他觉得是突破了他的光环看到他,那这个女孩如果也喜欢他,他是可以接受并消化这份喜欢的,这样的喜欢才会滋养他对自己的评价。




“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为什么分手了呢。”




“什么还不错啊。后来我才发现,她跟我在一起主要就是因为虚荣心,她还跟她的朋友大肆炫耀,还好我及时找她朋友说通了,这事才没被说出来。”




我一下子哑口无言了。现在的小孩真的比我想象得要复杂。而且我一向非常不擅长安慰情伤,或者这也不算情伤吧。我也被人欺骗背叛过,至今都有些介怀,我没资格劝他什么。但我想,可能是从那一刻起,他更加对他的身份感到无奈和失望了。他能走近很多人,很多人也仿佛走近了他,但其实,谁都无法真正地走进。可能是从那时候起,每一个不算发自内心的笑容,都会让他感到忽然的悲哀,所以,就变得不再自然了。




我可能理解了,我却不知道怎么办。这个来错了的“病人”,让我感到空前的无力,生理上的,症状对应诊断,诊断对应诊疗办法,我基本没遇到过完全束手无策的的案例。可是现在我面对的是一个男孩子,我得通过和他说很多话才能趋于了解他,而且我还不知道哪些他尚未提及的事情才是更重要的。即便我了解了,我也不知道该把他往哪个方向引,很担心自己是错的。他站在一个高耸的海角上,扑身的暴风还带来苦咸的雨点,举目四望,他看到的是一片漆黑,可我看到的,又何尝不是一片漆黑。








 


 


 


8




从大学时代起,我就非常受不了她用咖啡勺敲杯子的习惯。




我正要表示不满,她停了下来,把我招近,小声说,“说实话,我觉得有抑郁症的倾向。”




我感觉仿佛我脑子里的一个警铃被拨响了。“不是抑郁症,我觉得不是。”




“我没说确诊抑郁症,毕竟现在信息还算有限,我是说倾向。你看,他还刚好感情上受骗了,这是个刺激事件…”




“可是这女孩对他并不是很重要,他没有倾注什么感情。”我赶紧反驳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不行吗。其实你第一次和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你看啊,他年纪小成就大,按说他能从中获得很大的满足感,但是他现在渐渐失去这种满足感了。他还有一种不恰当的羞愧感,这是最危险的,一旦我们对自己的生命感到羞愧,到一定的程度就会想要结束它,所以千万要帮他克服这种羞愧,不能让他发展成对自身价值更本质的质疑。”




“嗯,这个我同意。”




“他的工作对他有很高的社交要求吧,但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毕竟只有这么大,再加上他又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个性为主,很容易消化不了,他不得不带上社交面具,这会让他慢慢地开始憎恨自己必须按照别人的期待来生活。他跟别人呆在一起的时候,在消耗他的心理能量。他现在想躲起来,一个超市老板都能给他压力,你想想一个超市老板有什么大不了的,这说明人际交往给他的负累已经超过了阈值,他之所以笑不出来了,就是因为他在并不想笑的时候笑得太多了!”




她的话听得我有点心惊肉跳。我想起,曾经我在二十出头的时候,离开大学校园,高不成低不就,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陷入了“我到底能做什么,我浑浑噩噩地活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以后还能怎么样,人生不会一直痛苦下去吗”的各种诘问和自我发难中。每天早上我无法起床,每天深夜我不甘睡去。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一个关心的电话都能激起我的愤怒,因为好像人人都有他的生活,而我只有我和我的没落。




“你怎么了,又头痛了?”




我把双手抵紧自己的眉骨,大拇指揉着太阳穴,看上去是在缓解头痛,但其实我是在稳定自己颤抖的眼球,想把那股奇怪的泪意顺下去。她在我的耳边说着什么,大约是让我谈谈自己,我听不太清楚,只是不停摇头,隔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别问我了,继续说他吧。”




“我没太多要说的了,之后想到了再告诉你吧,我的中心思想就是你不要太乐观了,咨询师的乐观对病人是不利的,可能他暴露了一个问题,由于你的害怕解剖,就被糊弄过去了,最终深渊还在那儿,他却不知道那儿危险,说不定哪天他就会彻底掉下去。”




“我不是咨询师,他也不是病人。我只是希望他好起来,我看到他这个样子我自己很难受。我可能没有你专业,但我也不喜欢你们专业人士听到什么信息都会赶紧匹配一下症状,就好像我自己也看病,同样是描述一个情况,说给一般人,一般人想的是可能不太舒服,说给我,我就要马上把它和症状作联结,考虑出这是什么病。从点到点,连一根直线是最快的,但我却不知道这中途我可能错过了多少。”




“你这就形而上了。”




“那我具体一点。你前面说的我也同意,可是我还是坚持他离抑郁症还有一定距离。他现在还有他的兴趣,他爱玩游戏,玩游戏能帮助他调节心情,他还在学习写歌,虽然开始这件事的动力可能源于他对自己能力的不知足,但不管怎样我们都知道开始学习一件自己想学的事情的那种感觉,一点点小进步都会很开心。他有这些,我觉得是可以拉住他的,你们诊断抑郁症不是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虑因素就是是否对任何事物都失去兴趣并且达到一定时间嘛,他没有失去兴趣啊,噢对了,他还爱吃呢。”




她听我说“爱吃”,忍俊不禁地笑了,“好吧,我承认你说的诊断标准是没错的,您自己是个病躯,还下功夫了哈。可是我总觉得吧,你有一种把他的情况往好处设想的倾向,就像他和你说你在视频里看到的不是他,你马上就把他的这种表达堵回去了,其实这是不对的,你应该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想到的可能不是你以为那种‘假’,而是他们这种很会让别人开心的人都可能有的阴影,就是觉得自己的生活是被一劈为二的,一种是别人能看见的,一种是自己才看见的。你知道很多伟大的喜剧演员终生深受抑郁症困扰吗,越是会逗别人笑的人,自己心里越痛苦。”




“可是我看他的那些花絮视频,他在私底下也没那么不快乐。”




“拜托,您都中老年人了,还把人家一个娱乐公司制作好并公开的视频来等于他的私下状态啊。”




“不是,我知道那些视频不会让我看另一部分,可是在我所看的这一部分,我能观察他的细微表情,他身边有和他关系紧密的人,他在那几个人面前流露出的是真正的快乐。噢,我明白了,我还是要从这一点入手,我不能放任他远离他最重要的人际支撑。只要他能平稳度过这段自我认同混乱的时期,而且他比较早熟可能可以提前几年,那就没多大问题了。我想清楚了,我要走了。”




我站起身,又补了一句,“还有,我不是中老年人,你才中老年人。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我的脸老了,身体老了,但是我的心里,还存在着当年那个小女孩。你想想他为了让自己好起来,在一个完全不对路的医生前袒露心事,这是孤注一掷的心酸,但更是因为他心里有一股强大和勇敢在驱使着他。所以你错了。我不是盲目的乐观,我是相信青少年的力量。”




说完,我一甩衣袖就走了,我的话可能一下子听起来有点正经八百,好像在进行什么诗朗诵,但我是真的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心气。生活过得越来越日复一日,太少遇到一件事情让我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被重新掘了一遍土,这样一件事情可能不是我自己的事情,可能不是事关天下的事情,但只要是一件我觉得一定要相信的事情,就够了。




支撑我的相信的是,我看到,他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历练,他只是暂时忘记了。但一个人的性格是只会被埋藏不会被扭转的,他曾经那么坚韧开朗,他没那么容易被打败。










 


 


9




上次也是因为时间的原因,结束得匆匆,刚好掩盖了我的窘迫,可他真的是一个很宽容的男孩子,他没有因为我的不专业就轻视和我的会面,还是准时又恭敬地坐到了我的对面。




一番开场之后,我试探地问他,“你想过自杀这件事吗?”




他显然被这个问题吓到了,尴尬地笑了一下。尽管我不认为他有抑郁的倾向,但万一是我错了呢,我还是要确保他是没有危险的。“没关系,你按实际情况说一下就可以了。”




“没有仔细地想过。只是曾经在很低落的时候,过马路时会忽然有种被撞死的渴望,但我的身体和大脑是受控的。死对于我来说还是有点恐怖的,之前我们去一个高楼天台上拍戏,我们一个队友就开玩笑说,这么高很适合跳楼。我当时就被这句话吓一跳,我觉得这个想法挺可怕。”




“所以你还是惜命的。”




“嗯。”




“那你平时除了打篮球之外,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忙碌允许你有多少时间打篮球,你会有节律地运动吗?”




“之前家里刚买跑步机的时候,一时兴起会天天跑一跑,后来不稀罕了,加上忙啊懒啊,就没有坚持。”




“你可以考虑坚持一下的,运动会让你的大脑分泌快乐的激素。”




他很积极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运动对他来说不是需要克服的事情,这又是一个好消息。我又问他失不失眠,胃口好不好,他都没有多大的问题,我就基本放心了。




“医生,你今天的问题比较奇怪,你在担心我生病吗?”




在他的面前,我是打定主意保持绝对诚实了。“是啊,担心了一下,但是我发现你是健康的。”




“噢,那就好。”




我搬了个椅子,坐得离他近一点,才开始我今天准备和他聊的正题。“我问你一个小问题好吗?你之前说你走上现在这条路有一点偶然性,只是有人挺着走到看见光明的那一天。你说的‘有人’,指的是谁?”




他挑了挑眉头,眼神有点飘忽,“不止一个人啊,很多工作人员都帮了我们很大忙。”




“我们?”




他哽了一下,然后,仿佛索性宣称出来似的地更大声音说出来,“我和王俊凯。”




“所以你说的主要是他对吗?”




“嗯。”




“还挺难得噢,我记得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男同学们只知道互相竞争和嫌弃,虽然是很单纯的那一种,但就是不会好好相处。”




他笑了,满脸的回忆,“我们以前也互相竞争和嫌弃啊,但没有很认真啦,他和我不太一样,不懂迁就人,尤其是再小一点的时候。反正他就是凭着自己的心情和想法来,也没办法说和谁马上熟起来,喜欢就喜欢,尴尬就尴尬,他也不管。所以其实有一段时间我觉得他蛮自私的,但过了那个阶段后,他变了很多,我就忽然发现,其实他的状态我还蛮羡慕的,自己也活爽了,别人也顾到了。因为他自己不计较,你再跟他计较就好像自己没气度,他那里也没有‘我要记一笔’这一说,他都是立刻马上解决。”




“听起来,你对他的评价蛮高的。”




他斜着嘟起了嘴,“那还不是因为他以前老是逼我夸他,我都习惯了。”




“他逼你你就听他的噢。”我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在调侃他。




“没有啦,也是因为我们关系好。其实我们男生之间是你说的那样,鸡毛蒜皮的事情说不定也可以杠一杠,有的时候可能没那么在乎,但就是想牛一下啊。所以我还是会碰到看不惯的男生,那我也不客气。怎么样,是不是和你想象得不太一样?我也会很大脾气的,也有心狠的时候。”




“没有啊。”我笑着说,“我很开心的。你不就是没牛够吗。”




他噗嗤一笑,我也跟着他笑开了。“你知道吗,其实像你们这样,年纪轻轻跑出来唱歌,我所能想到的弊端不是所谓的没有好好读书,而是你们处在意气风发的正当头,血气方刚是你们这几年该有的样子,我担心出于名声的考虑和大人的世界会挫了你们的锐气。”




“还好。”他笑着说,“我有人可以打。”




他应该明白,我说的不只是他找人比比拳头,但他愿意避重就轻的话,那就算了吧,我于是还是和他谈王俊凯的事情。




“那后来你们为什么不那么亲近了呢,只是因为你发现自己状态不好吗?”




“唔…我想想啊。”他双手食指架着鼻梁,很认真地想着。我觉得他心里是清楚的,他只是在考虑如何形容。




“首先我可能要讲一下吧,我之前说的不是我们俩关系变差了,我们还是挺能玩得来的,只是不会像以前那么交心了。如果我有什么不开心的,生气的,以前我就随有随倒地就跟他说了,后来我就会控制我自己,自己消化掉。”




“为什么选择不和他说了呢。”




“长大了吧,能管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说了,他也不和我说啊,他老是自己躲在一边听听歌,摇头晃脑自己沉浸一下就完了,他可能只有对着歌才哭吧。”




“这样啊,那说不定他的心事比你还重,只是他扛着,不让你知道。就像你扛着,不让他知道一样。你觉得自己垮了而他挺住了这一点,可能是站不住脚的,你得了解他才知道。”




“也许吧。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始啊。如果说正常地做队友做朋友,我们还是很好的,但如果说要进一步回到以前无话不谈的阶段,真的会…尴尬吧。好像那个时期已经过去了。”




“那个时期?”




“就好像是,以前我听谁说过,小朋友之间就可以各种玩得很亲,心里面藏不住事,没有什么不能告诉对方的想法,进入青春期之后,就会想更多一点,有一些要避嫌的事情。”




听到这儿,我忽然冒出了些新的灵感。




“避嫌…我所知道的这难道不是男生和女生进入青春期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吗?你们男生和男生之间也会这样?有什么好避嫌的?”




他仿佛一只被人轻拉住尾巴的小狗,后背软软地扭动一下,又侧低下头,小声地说,“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我们啊。”




“呃,确实啊。”




“就是…很多人都觉得我们俩是彼此喜欢的。”我正被惊讶得要张嘴,他抬起头来,“等等,你不会也像有些长辈一样…?”




“没有没有。”我赶紧解释,“虽然我不了解啊说实话,但你看咱们能谈到现在,我的观念还是很适应你们年青人的。”




“嗯,也是。”




“所以,其实呢?”




“其实啊,我也不知道。”




“你们一直没有管这个事情吗?”




“基本…没有。怎么管啊,我们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搞得真尴尬了以后怎么相处?”




“可是,现在不是也有点尴尬着吗?”




“是,有点,但是还在可以无视的程度啊。其实我俩再小一点的时候基本不在意这个的,你们说我们关系好呗,没事儿啊我们确实关系好啊,尤其是王俊凯,他更加无所谓。但可能真的是青春期吧,后来就确实会尴尬。”




“唔,青春期了,情欲发展起来了,懂得这些事了。”




他一听我这话,非常无语地抹了把头发,直勾到后脑勺。“你们大人说话就是直接噢。”




“哈哈哈哈…”我报赧地笑笑,“不好意思啊。”




他摆了摆手,宽谅了我。“反正我就能不提尽量不提,他也是这样的态度吧。不过他逗过我,比如有一次我们演出,台下有一个巨型的灯牌,我其实有心理准备的,我知道会看到我们俩的名字出现在好多好多灯光里,但那个真的超大,不过也还好吧,有点不好意思就当没看到呗。可是他下台之后,就故意说,诶你刚才看到没有,台下有一个超大的灯牌,说我俩…他还没说完,我就瞪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我忽然觉得他开始跟我讲生动的故事了,不同于他之前那么沉重的心事,他现在和我说的,就像是普通年青人之间那些有趣的试探和博弈。




“你是不是那一下怂了,所以你赶紧走了。”




他瘪了瘪嘴,“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吧。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我可以问吗,你喜欢他吗?”




他咂了一下嘴,倒是比我想象中更爽快地答道,“你这个问题就难了,说实话我是真不知道。我没觉得我非要想清楚这个问题,可能也是因为不想去想。想想都觉得别扭啊。而且什么样就算喜欢,我如果问你这个问题,你能够给一个正确的答案吗,我去网上搜过,无数人都在问这个问题,大家都想知道,没几个真的想通。”




“嗯,也是。”他说得确实有道理,而且如果保持不清不楚的状态,更让他觉得舒服,我也没必要引着他寻根究底。




“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啊,我自己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就好像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觉得这孩子好可爱,立即接道,“如果你不喜欢他,你管他喜不喜欢你?又怎么会存在你多想这回事呢?”




他瞬间就愣住了,然后眼睛慢慢往上抬,看向我,有点怯怯的,仿佛一只被拉出来见人的小动物,“是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啊。”




“我也不知道啊。”




“这个问题是不是很难想清楚。”




“超难。”




“那如果不想太多呢,直接去做呢。有的时候我们就是边做才一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啊,站在原地就能确定的未来太少了。”




“不是,这件事情不行。”他悲伤地摇着头,“即便两个人都很坚定,还需要勇气才能走下去,我没办法一个人站在起点,就拿出可以走完全世界的胆气。你可以觉得我不够有种,但没办法,我就是不行。”




“不会啊。”我焦急得双脚往前移了一大步,“我哪里能嘲笑你,我初中的时候喜欢一个男生,憋到现在都还没说呢。”




“是吧…是吧…就是这样。”他喃喃地说,鼻子越皱越高,每一处五官都在帮忙忍住眼泪。




“别忍了,没关系的。”




他渐渐地缩下身子,蜷进沙发里,才停下了因为过度克制泪水而引起的轻微抽搐,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就像心里被打翻了一江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想陪他一起哭。




可是他却没有哭,他眨着通红的眼睛,到最后还在倔强地说,“我可以挺下去,我干嘛非要说,他王俊凯不也胆子小脸皮薄吗。”


 










 


10




我站在沙发和我的座位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没有想到会惹得他伤心成这样,我没有想到原来是因为爱情。




“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啊。”想了很久之后,我蹲到他面前,“只是我自己觉得吧,可以顺其自然的,你不用逼自己,也不用对他失望,你们在一起,以哪种方式不是在一起呢。”




“我会…不甘心啊。”他带着哭腔说。“好吧,其实我不是没好好想过,我以前想过太多了,把我都想累了,想完之后拿不出行动,我才觉得,想又有什么用呢。顺其自然,是吧,我们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吧,因为两个人已经靠得很拢了,反而不会有那种一定要突破什么去在一起的动力,现在已经不错了,想东想西干什么呢,搞砸了怎么办?”




“我明白。”我静静地看着他,“这就像,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如果那个人是隔壁班的,他会因为想走近他而尽快表白,可如果那个人就是他的同桌,他可能一憋就能憋几年。”




“嗯。我喜欢这个比喻。”他说着说着想要坐起来,我就去扶他。我知道我无法给他开出一张令牌,说,你就去表白吧。我只希望无论他是怎么做的,他都能够度过他的心坎,不管是这件事,还是之前说的那些事。或者,无法完全度过的话,也不要把他逼得太紧,谁不是躺在荆棘里生活呢,但是要穿好衣服,别太痛。




“王源啊。”这是我第一次叫他。




“嗯?”




“你想不想,去大叫一下。”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我终于看到视频里他那在灯光底下会熠熠发光的眼珠,也在这并不明亮的晚上,亮起来了。




“我们医院的顶楼视角还蛮好的,也没有人会发现。”




“我想去南滨路。”他说。“我们以前经常去那里骑单车,是我说,那里的景色可以放松心情,他就会陪我去。”




“不过…今天我不是和他们说好会送你上出租他们就没来嘛,我不是很有经验噢如果要保护你不被发现的话,我会尽量给你望风,你没问题吗?”




“我没问题啊。如果怕这怕那,我去喊的意义在哪。”




“好。就是要这样。”




当我们到了南滨路的时候,我竟然一下就发现了,他来喊的意义在哪儿。隔着被灯影染坏了的烟云,我看到远处站着一个人,静静地靠在栏杆上,口罩带得松松散散,呆呆地望着江面,那是王俊凯。




我赶紧把王源引到另一个方向,免得他发现了王俊凯。




一开始,他还放不开,只是咕噜咕噜地在嘴边‘啊’两声,像练声一样。我就不停跟他说,现在周围没一个人呢,你想喊什么就喊啊,机会难得。慢慢地,他开始放开自己的嗓子,再后来,他的声音应该喊得整个江面都有呼应。




我就朝那个方向看去,果然,那个身影在犹犹豫豫地往这边走过来。




我激动地手都在颤抖,划亮了手机,发现之前在播放的歌曲还停留在主页面上,于是我点开了那首歌,退得离他远一点,开始默默地听歌,等着那个人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旁。




他却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或许是听到了,我在放的是他们以前唱过的《洋葱》。




他若有所思地伏在栏杆上,仿佛他已经喊够了。空气里只剩下他们青涩又动情的歌声,我赶紧看向远处,那个身影停了下来,开始往回走。我焦急地浑身不安,我知道自己身为外人不方便站出来,可是…




“王俊凯!”




他忽地一声大喊令我差点站不稳。




“你!”




他只喊出一个字,他仿佛想要骂王俊凯什么,但他只说一个字。




那个身影又立即折返,还打开了手机的电筒,但太远了,应该看不清。




“王俊凯!”他痛苦地大叫着,我无法理解这一句里有多么重的情绪。他们之间有那么多故事,我哪里知道,我怎么明白得了。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曾经的他在唱着。




“王俊凯!”现在他在痛心地喊。




忽然那个身影飞奔了起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迅速地缩短。




“王俊凯!”他像是要拼尽全力喊出这最后一句,过于使劲的后坐力让他瘫倒在栏杆上,他还不忘狠狠地踢了一脚,当他正要蹲下身去哭,却突然意识到有人在向他跑过来。




他只抬起头看了一眼,就风雷一般旋起了身体,赶紧往反方向奔逃。




这样的相遇对他来说刺激太大了,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慌不择路,只为躲开王俊凯。




可是他来不及了,他们的距离已经不够他逃开了。王俊凯冲到他的背后,牢牢地抱住了他。




这一下,就有了答案。




他还在王俊凯的怀里挣扎着,却拗不过王俊凯把他的头拢进自己的怀里,他们都刚刚从加速度里骤然而止,根本站不住脚,却摇摇晃晃地抱在一起。王俊凯把他带到栏杆边,让他靠着栏杆,俩人才平静了下来。




王俊凯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他只是不停地抽噎着,好像根本缓不过劲来,但是那些话,他应该一句都不会漏下。




我躲在树影里,还在左右看着有没有人靠近,过了一会,他和王俊凯分开了,他走在前面,朝我这边走过来。




王俊凯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在看着,立即拔步上前拦在我和王源之间。




“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他很警觉地看着我。我见过他无比富于感染力的笑容,也见过他气势十足的样子,但他现在站在我眼前质问我,比我想象中还要凶。




可能,保护者都是这样的吧。




“我是王源的医生,我带他过来的,没什么事,我可以走了。”




“医生?”他转过头去,“你怎么了?”




“没什么,回去再解释吧。你对人医生太凶了,道个歉吧。”王源的手拽住他的衣角,却被他一下子剥下来攥在手心里,王源下意识地抽了一下手,发现抽不开,就偷偷地露出了笑意。




王俊凯还是停留在警觉中,打量着我的面孔转过了身子,往回走,刚踏出了两步,却忽然停下来,僵硬地弓了一下背,“不好意思啊。”




别扭的话出口后,他还顿了两秒,忽然露出了很少年的乖巧的微笑。




“王…俊凯…”我非常不顺口地叫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叫这个名字,“你可以等一等吗,我有几句话对你说,关于王源的。”




他疑惑地走近。我也不多招呼,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不知道他会向你交代到什么程度,他很怕你担心的。你要知道他现在心理压力很大,你应该好好地陪陪他,和他说说心里话。你们太忙了,不要忙得没空停下来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个人有一个建议,你们不如一起看看你们最开始一起走过的路,付出的努力,不要当黑历史看,是认认真真地回顾一下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们现在走得太快了,以至于他一时忘记了自己也是努力、踏实地才走到今天,他要学会赞美自己的付出,而不是只往前看,不往后看,那样他会感觉自己的成功不踏实,他现在在质疑自己,看不清楚自己的价值,也许你也有这样的感受,不管怎样,陪着他度过这段时间吧。他和我说,是你挺着他走到了看见光明的那一天,所以我相信,也是你,可以成为他的支柱,让他走过现在的黑暗。”




王俊凯有些意外地听完了我的话,表情很复杂,回头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我,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在网上看到你说,虽然人生没有绝对,但你始终相信有水一般透彻纯净的标准存在,其实,他就有点像这样的人呐,所以他现在才会很痛苦。你们一起加油,说不定真的能做到呢,曾经你们是不一样的小孩,今后长大了,也能是不一样的成年人。你们费尽辛苦,不是为了回到人人都有的无奈,无奈会有,不要认栽。”




“好。谢谢你。”




他答应的那一句,声音很坚定。




再后来,我站在南滨公园的观景平台上,看见他们坐在台阶里,王源躺在王俊凯的腿上,自己的腿高高地架在台阶的另一头,王俊凯时不时地低下头,凑紧他说话,他们看起来那么开心。看起来,也不打算马上回去。




我却要回去了。离开之前,我到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超市,买了一顶帐篷和一罐驱虫器,放到他们回去必经的路上。如果他们想要的话,这片星空也应该留给他们,让他们明天能在彼此身边醒来,看到日出。




最后一次告别那两个快乐地交错在一起的身影,我忽然想起来村上春树的一句话,谁真的那么喜欢孤独呢,我们只是害怕失望而已。




孤独惯了的我,可能也只有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才感到,孤独可能是有错的。




但我却更想道歉。我为我的孤独,向曾经一时冲动的爱情道歉。我为我的自尊,向掩藏了一生的爱情道歉。










 


 


 


半年之后,我又见到了他。




因为那天一走我就想起来,有一句很重要的话我忘记对他说了,可是我之前执意不要和他交换联系方式,这是我的咨询师朋友教我的,所以我也联系不上他。没办法,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充当一次粉丝,坐在他们的演出现场,忍受那些狂叫爆裂我的神经。




演出结束后,我通过保安找到了曾经带他来过的工作人员,又在工作人员的引见下,见到了正在匆匆收场的他。




他见到我很意外,以为我不会参加这样的活动,我就直接告诉他,我是有一句话想和他说说而已。




“什么?”他问。




“你之前不是想要那种越过了你的光环的喜欢吗,其实,他就在你身边啊。”




这时候一个身影从他身后的道具堆里走出来,抱住他的肩膀。




“他现在知道了。”




“嗯。”














 END


 



洪崖洞

遇到了

同行有着你❤️

王总裁私人秘书:

BGM搭配Mr.的《遇到了》赏味更佳,这首粤语歌是我最近很喜欢的^^




遇到了


 


 


1.


 


浪漫的异国婚礼上,他穿着和那位正与宾客们谈笑风生的准新郎同款的西服,款款朝会场走去。若说电影中那扇蓝色大门是开启青春的大门,那么他现在推开的门,通往的便是结束他和那好看眉眼的人青春的最后一扇门。


 


吱嘎一声,门的缝隙里夹着被切割得细腻温暖的灯光,待完全进去了,一片柔和明亮的光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场地,那九百九十九朵粉嫩的玫瑰果然就盛开得很甜蜜,衬着那头的准新郎线条干净又清晰的侧脸。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礼堂纯白的主色调中还裹着层薄薄的绿得渐渐像蓝起来的辅色,像个柔软又美好的梦境。穿着崭新到发亮的黑色皮鞋的脚微微停靠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去看表。还有半个小时,这场婚礼就要开始了。


 


王俊凯吗。


 


不知道是谁在唤他的名字。他难掩内心的澎湃,转过头去,原来是那位准新郎的其中一个旧友,他礼貌地笑了笑。


 


这位旧友解释着说新郎忘记给他发请柬,是临时打电话通知过来的,他开心地和王俊凯聊了一通,说王源这小子竟然就结婚了,当时还说要给女朋友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今天在场地竟然就看到了,真是浪漫极了。他的笑脸持续了一阵,突然看到王俊凯身上和新郎近乎是同款的修身西装。


 


“你怎么穿得跟王源这么像?”旧友当时是这样问的。


 


沉默了一阵,没有回复。而对方从刚开始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此刻,他突然温柔起来的眉眼仿佛已经将答案公诸于世了。


 


因为我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旧友跟王俊凯不算太熟,只知道他和王源关系非常好。见王俊凯久久未开口,想着也别自讨没趣,等会还要给礼金呢。然后就见对面那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男人笑着对他说道。


 


“要听听我和小老板的故事吗。”


 


这年头还叫王源小老板的人可真少。


 


或许从头到尾,也只有王俊凯一个人在叫。


 


 


2.


 


王俊凯第一次见到小老板时是在一家火锅店,他当时被爽约了,也没好意思走,就一个人坐在那儿顺当地点完了单,等料都上齐后开始默默地涮菜。如果没有小老板的出现,他可能就将木木地定格在这里了,他也无法去走进那个有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婚礼现场。


 


因为不是第一次来,他知道这家店和微博上北京一家海底捞有着一样有趣的规矩,当顾客一个人来吃饭的时候,会在他的对面放上一个玩偶,虽有点尴尬但挺温情的。


 


幸运的是今天一个人来吃火锅的人也不只他一个,他不必感到太不好意思。


 


看着服务员已经把一只维尼熊放在旁边那桌梳着可爱丸子头的女大学生旁边,便想着轮到自己的时候对面应该是只皮卡丘,一想到皮卡丘滚黄的身躯立在他对面看他吃饭,他忍不住为这滑稽的画面露出了点点虎牙。


 


可是当服务员朝他走来时,怀里什么玩偶都没有抱着,手里倒是牵着一个初中生模样的清秀少年。少年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纯粹的好奇与探索如群星盘旋,未解释什么,就往前一跨,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对面。


 


服务员偷偷看了王俊凯一眼,在王俊凯可以勉强听到的范围内,小声地对那个小少年说了句,“小老板,会打扰到客人的。”


 


小老板那好看的眼眸纯真得不得了,浑身上下就透着股水灵劲儿。许是刚睡醒,眼里还沾着点雾气,跟森林的清晨里跑出来的小动物像极了。他穿着件衣领宽大料子极薄的浅色卫衣,瘦得锁骨精致而明显,他那好看的锁骨像蝴蝶张开双翅般打开来,大大方方地展露在了宽大衣领处。怎么看都有着浓重的少年感。


 


“不会,我想跟他吃。”小老板学着他爸爸的样子严肃地板起脸对服务员说道。然后转瞬即逝的变脸间又笑嘻嘻地让她再上点肉。


 


服务员皱眉为难了一阵,然后走到王俊凯身边跟他解释说这是这家火锅店老板的小儿子,非常闹腾,因为这位小老板疯起来也不是盖的,于是便恳求他这次就包容下小朋友跟他一起吃顿饭,店里会为他提供免费的特色饮品。


 


看起来那么乖巧的孩子。他还在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少年。


 


只是他不知道,王源从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喜欢得不得了。王俊凯虽然是个刚刚变声的高中生,但他英俊的外表和那翻滚着青春的过渡嗓音,就让初见他时的王源觉得莫名很酷。


 


 


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还未长开的少年,王俊凯多次忍不住想给他夹肉。他涮完好几次的肉,犹豫了会儿,终于向服务业又要了个小碗,去那边细心调好配料,回来后把刚涮完的肉夹进去,刚想把碗推过去,他想了想,又收回来,往里面放海带。


 


“海带不吃!”干干净净的声音亮得人骨肉酥麻。


 


王俊凯哭笑不得,这位小老板怎么就知道这碗是给他的呢。他看过去,小老板还埋头一口一口地咬着蟹棒,抿抿蘸到汤汁后亮晶晶的小嘴,腮帮子鼓鼓的,塞着一切他幸福的味觉。说完那句海带不吃还牢牢地盯着自己看,那两只黑圆眼睛,漂亮得任性张扬,可爱得无法无天。


 


他也对着那位小朋友像思考般轻轻眨了眨眼睛,于是多放了一块五花肉,小老板的眼睛亮了下,他又加了一簇海带,小老板的腮帮子这次没塞东西但是鼓鼓的。


 


他没有把碗推过去,而是站起身走过去把碗放在小老板面前。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知不觉间就想照顾这位陌生的小小少年,也许是他太好看太有活力了,自己一个人吃饭竟然意外收获了一个有趣的饭友,又或许是,他从那时开始,就觉得这个小朋友是他的小朋友。


 


他跟他解释了很多海带的好处,并教导他要多吃蔬菜肤色才会均匀,营养才跟得上。尽管小老板的皮肤白乎乎的,跟上等玉般看起来可经受任何完美雕琢。


 


小老板说了一句真啰嗦,然后呼啦呼啦地埋头卷起海带吃。小腿欢悦地一抖一抖。


 


然后小老板就开始闹腾了,他一知道王俊凯刚上高一而自己是初二,就欢天喜地地跟他讲着那些学校里发生的有趣的事,再向王俊凯讨好玩的事情听。两人就那么熟起来了。


 


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开始关心,一起欢笑。实在很奇妙。


 


 


他和小老板越来越熟,他们一起吃火锅,一起约着打篮球,甚至还去彼此家里打游戏,骑自行车去看海。小老板在他身边渐渐长大。他们还一起写数学题,小老板很聪明,自己教后一听就会,考了全班第一还无比自豪地给他打电话。


 


“你跳你跳。”他笑着夸奖。


 


小老板会频繁地跟他一起玩,他们认识彼此所有的朋友。有时候小老板的朋友会偷偷跟王俊凯抱怨说,明明我们跟他离得最近,结果你好像才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这话被小老板听到后马上就否认了。他才没有当王俊凯是朋友。他就算和王俊凯认识的时候还小,但那时他的预谋就很纯粹了。


 


又是一次他们一起吃火锅,小老板坐在他对面,他长高了不少,但依旧瘦瘦的让人心疼,王俊凯还是忍不住操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小老板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摊在王俊凯面前,上面被盛着哈密瓜味冰激凌球的碗甜甜地盖着。他们不是一个学校,但那两个高中都是市里数一数二的。王俊凯从开始就知道,小老板一直有自己的目标,并每天都在很努力地前进,从未因为什么而动摇。


 


小老板要了份蒸年糕,王俊凯撑着脸注视着他,从眉梢到眼际,从流星的尾巴到夜空的中心,他那眼里总是酝酿着永不苏醒的美梦。


 


红糖蒸糕的香气扑面袭来,王俊凯动了筷子叉起一块递到小老板面前,让小老板接过筷子。小老板假装一脸不知所云的样子一下咬住了他的筷子,咬下那块热滚滚的年糕。软乎乎的是他同样滚烫着的内心。他好不容易狼狈地嚼了几口咽下,大喊要喝冰饮。


 


接过王俊凯无奈又着急递过的冰可乐,他忙双手捧着喝,一下喝了一大罐。


 


看着小老板这副模样,王俊凯不知道怎么的,就轻轻笑了声。眼角藏着星星点点不知从哪儿收集的光絮。大概是从大厅无比明亮的灯光那借了点,或者是问今天依旧漂亮的月亮讨了一串星星。


 


对方温柔的笑意让小老板心里发痒,他困惑地问他为什么笑。


 


为什么笑?对方好不容易收起了少年感十足的虎牙。他当然是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像小老板这样初中大小时来这儿吃饭,注意到了柜台坐着一个可爱的小男孩,那时候脸圆圆眼也圆圆,短短的两只小肉手捧着一大杯肯德基的可乐一脸满足地咬着吸管大口吸着,前面放着一个咬到一半的汉堡,里面的生菜全被挑了出来。还有年纪大一点的女经理去提醒他不吃菜的话汉堡里就只有肉和面包咯,而这位小朋友又吸了口可乐,清清爽爽的童音给人沉重一击,他笑着指着汉堡大声说里面还有奶油。


 


这才是他第一次见到小老板吧,但那时他们不相识,所以他不承认好了。


 


而那次和自己一起吃饭的母亲却说,他傻兮兮地笑着看了那边的小孩很久,真有那么可爱吗,比你亲弟弟还可爱?他竟然还鬼使神差地去点头。


 


又转眼看着面前和自己一起笑的王源,唇型优美的嘴上还沾着点火红的辣椒油,就跟涂了层不均的唇彩般,意外得让人心脏一缩。是比红糖蒸糕更绵密的呼吸,更软糯的红唇。气氛变得很狭隘逼仄。


 


滚了好久的火锅上团团雾气埋没了小老板无比清晰的黑亮圆眼,把他小小的心事卷得朦朦胧胧,在乳色雾气下,小老板的眼懵懵懂懂地往王俊凯身上飘,拼命地去他那儿黏。


 


最后一次穿着的校服白衬衫的袖子挽上几折,露出清瘦骨感的手腕,极富少年气质。


 


 


王俊凯记起,以前小老板学校要演什么话剧,被选上做演员的话可以给班里加分,剧本招募里有一个自大又爱搞麻烦的不太讨喜的角色,这种角色不太有人想演,如果报名的话被选上的几率很大,他们班同学都让小老板去报这个,肯定能选上。那年读初三的小老板拿着报名表兴高采烈地跟他的高中生朋友比手画脚时,高中生朋友挑了挑眉,拿起笔就把他要报的角色申请那一栏的字迹划掉。


 


你咋这样。小老板着急地喊。


 


那个话剧最牛逼的角色是什么。高中生朋友说话时左眼微微眯了一下。


 


王子啊,或者就是黑骑士。小老板不情不愿地说,他还是捉摸不透高中生朋友的想法。


 


高中生朋友就把王子填上去了,候选那栏填黑骑士。然后把表格给小老板。轻轻地拍拍他的脑袋。


 


“你为什么要演那种角色,一点也不符合你的气质。你这么优秀,当然值得最好的。”高中生朋友温柔地说道。


 


把小老板刚要爆发的气焰全部一缕一缕地压回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老板的心里酸酸的,眼神又一下变得很柔软。他的眼眶竟然不自觉地有点泛红。他瞒着高中生朋友和欺负他同学的坏学生打架受伤时他都不想哭。为什么现在,自己突然就那么委屈了呢。


 


“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


 


他用力地点头。然后在那次话剧表演中,他意气风发地扮演着光亮处的王子,高贵优雅,帅气善良。他在不动声色地,为自己的长大鼓舞了。


 


 


在快要吃完火锅的时候,小老板突然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问对面的王俊凯,“我顶替皮卡丘的时候……”


 


还没说完就把对头的高中生朋友逗笑了。


 


“哎呀笑啥子,你为什么那天一个人在这吃火锅。”


 


“因为,我被放鸽子了。”


 


“对方,是女生吗。”小老板顿了顿,“是你们班那个顾白吗。”


 


 


3.


 


还在听王俊凯讲话的旧友刚转头,就看到了准新郎边上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妆容看起来比他成熟一点,穿着精致简单的纱边白裙,举止端庄优雅。她手里拿着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中的其中一枝,甜美地笑着同王源谈话。两人在他眼中简直一对璧人。


 


新娘真美。旧友忍不住感慨道。回过头去,就看到王俊凯往那儿投去的目光,他老神在在的眼望着他们,望透了他们,宛若抽拉出了一段缱绻的宽慰,还有余韵的欢喜。


 


客人叹了口气,再度惋惜地注视着王俊凯。


 


故事还没结束。王俊凯笑着回过来头来说道。


 


 


4.


 


后来去吃火锅的时候,王俊凯是跟着他们班的人过来的,小老板家的火锅店味道佳价格亲民,生意一直很红火。小老板今天作业写得快,就待在店里玩了会儿电脑,看到王俊凯他们进来的时候,他便直直地盯着王俊凯。


 


平时王俊凯带朋友来的话他不至于尴尬,因为王俊凯会让他一起过来吃。但是今天,是他们班生日的寿星带着一票同学包括王俊凯来的。又看到长桌上漂亮的生日蛋糕,人群中间最瞩目的一个漂亮高挑的女孩,他沉寂了一下。再度投向目光的时候,王俊凯就坐在了她旁边。


 


东西一放,王俊凯就去找小老板了,他问要不要一起过来,小老板表面上很正常,笑得嘴角斜斜的,说人都不认识就不去了。


 


他的个子快赶上王俊凯了,他快长开来了,他的声音也开始一天天抽丝剥茧般慢慢圆满。他开始长大了,原来人的心情也会开始长大,渐渐膨胀,到了心脏像过分青涩却自以为是的果实一般,饱胀得撕开了缝隙,渗出了滋味不太美好的汁液。


 


那儿很热闹,顾白和王俊凯的名字在他耳边绕。他很固执地,就想继续留在这儿等王俊凯。


 


打游戏的手都错乱了,他们那边的人在一边结账一边讨论着要不要去KTV唱歌,还说王俊凯唱歌很好听,得有点诚意给今天生日的女主角顾白唱生日歌。


 


可是,最后的生日歌指不定偏离轨道就变成了情歌。小老板酸酸地想。


 


王俊凯往小老板那边飞快看了一眼,小老板没有察觉。他说不去,要回家陪弟弟。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儿飘。


 


小老板都快忘了,王俊凯有个亲弟弟,难怪跟自己待在一起时那么会照顾人。


 


纠缠一番后人散尽了,顾白走前还趴在王俊凯的耳旁轻笑着说了句什么,大家一起哄,王俊凯认真地看着她,当场就脱口而出“不行。”,搞得他们云里雾里的,包括一旁的小老板。顾白小小地皱皱眉,然后依旧带着爽朗的笑离开,仿佛很好释怀。


 


只剩王俊凯了,他定定地站在小老板面前。


 


不知道合不合适,小老板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她刚刚跟你告白了吗。”


 


“没有。”王俊凯很快回答道。


 


哦。小老板克制不了自己,偷偷歪头笑了。


 


“那你快回家陪弟弟吧。”小老板背上背包准备离开店里,走前甚至还心情大好地接过手忙脚乱的服务生手中好几碟牛肉帮忙去目标桌送。


 


“我们一起去吃冰啊。”和小老板走到门口时,王俊凯说。


 


“你把我当你弟弟啊。”小老板夸张地应上来,语气怪滑稽的,还轻轻挑起了眉,眼底一片调侃的笑意。


 


“算是吧。”


 


“那可不行。”小老板凑近了他,嗅到了他身上的火锅味儿,依旧是带着笑意的脸嬉笑着,“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送你弟弟回家,二是带你男朋友去吃冰。”


 


听了这话王俊凯愣了好久,他忙看向小老板去确认,小老板的眼睛渐渐敛起了笑意,现在正异常认真地同他对视着。甚至手还微微转着双肩包下的带子,带着几分告白后青涩的紧张与心动。


 


“王源,你还小。”


 


然后王俊凯把他送回家了。


 


王源一路上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抿紧唇线,垂着眼睛沉沉地跟在王俊凯身后。像做错事的孩子。他终究是被拒绝了,心里酸得想去投篮机那儿投上一整个晚上的球,也许让手臂麻痹一下他才会认识到王俊凯拒绝他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要上去了,王源看着王俊凯,像是想说什么,王俊凯就按下了电梯键。此刻电梯正从17楼缓缓下来,他有十七层楼的时间。这样算的话,他此刻是个时间富翁,只要王俊凯不掉头就走。


 


庆幸的是,王俊凯在陪他等电梯。


 


“大学的时候呢,我不小了吧。”他努力开口。


 


王俊凯久久没有回应他。漫长的等待中,电梯门开了,他对着王源受伤的背影才说道。


 


“嗯。”


 


仿佛从喉头翻滚处一般,又好似从炼狱里燃起的另把没有方向的火焰。


 


干哑得无从应对。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他看到了王源转身后惊喜的眼。一如他们初见时,他那纯粹的写满欢喜与纯真地试探的眼。


 


 


回到家中,王俊凯就收到了顾白的短信:为什么不把王源的联系方式给我。


 


 


5.


 


高中有不一样的方向,但是所有S市艰难生长着的高中生们无一不向往着市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S大,小老板想,只要考上S大,他跟王俊凯就有无穷的可能性。这么一想,他更用功了。


 


而他跟王俊凯的关系,他只能忍耐着先顺着王俊凯,跟他谈什么兄弟情。可每每细想他又忍不住丢下笔大骂,去他妈的兄弟情。


 


这个时候的王俊凯已经是个要去往S大的准大学生了,他的录取通知书自己还没来得及发朋友圈呢,小老板就手忙脚乱地发在自己的空间朋友圈微博等各大社交网站上。对此王俊凯感到很无奈,而每次看到眼睛又都笑成一条线。


 


小老板的爸爸呢,知道他哥俩好,特意请高材生王俊凯来给小老板补课,王俊凯坚持不要工资,他说感情好,不客套。小老板的爸爸听后爽朗地笑了声,然后拍拍小老板的肩膀,对王俊凯喜欢得不得了。然后就忙着去国外吃大餐哦不对是谈生意了,毕竟,这家火锅店只是陪小儿子开着玩的,他手头的主要业务绝对不是餐饮业。


 


坐在小老板乱糟糟的房间里,那个小家伙还一脸理所当然地指挥着他一起收拾。小老板叠衣服的动作却很熟练,修长的五指配合着一翻一折间,衣服就方方正正地叠好了。但是这小家伙这么懒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仿佛又在说海带不吃,小老板的眼睛拒绝着每次的整理。


 


王俊凯照例每天在给他讲难懂的大题目,传授着他所了如指掌的技巧。


 


讲着讲着,王俊凯突然放下笔,揉揉昨晚打游戏今天昏昏欲睡的小老板那看似乖巧其实不听话的脑袋,“小老板。”


 


“嗯…?”


 


“小老板你想考什么大学,考S大好不好啊。”


 


当然好,双手举起来都好。小老板心里雀跃了下。然后再次举起他的奥斯卡小金人,装作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搞得好像说好就能上一样。”


 


“没事,我帮你。”


 


小老板不知道,明明拒绝过他告白的王俊凯其实在很久以前起,就不动声色地把他规划进了他的未来。


 


 


小老板傻傻的,就知道和王俊凯待在一起干什么都好。又或者在自己一个人复习地理的时候,突然抱怨般说了句只学欧洲就好了。王俊凯看了他一眼,就说考完去欧洲玩,冰岛的极光很美。他说这话时还是看着小老板的眼睛,仿佛在夸小老板的眼睛真美。


 


就好像在哄着他学习,生怕小老板不干了懒得考S大。


 


这样的王俊凯让小老板很享受。


 


在小老板的高考结束后成绩出来的时刻,他都懒得发朋友圈得瑟了,就想拉着王俊凯痛痛快快地玩。只是让王俊凯始料不及的是,他们去看电影时,小老板也叫上了顾白。


 


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憋着没问出来。


 


而顾白在一旁笑眯眯地说她以前去吃火锅时就加了小老板的微信,他们现在是超好的朋友。她刻意强调了朋友这个词。小老板在边上点头,他终于长成了一个时间未曾抛弃的大男孩,和初见时完全不同,格外的有魅力。


 


不知道是含着什么样的心情,他们看完了电影。顾白突然说,男主角跟王源长得好像,都很帅很有活力啊。王源摆了个造型很大方地承认了。然后顾白又问王俊凯,你觉得呢。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王俊凯说不像。


 


不是,是问你觉得王源怎么样。顾白抓紧了问。


 


王源竟然也看向了他,小心瞒住了自己期待的目光。


 


他,他笑起来很甜。王俊凯转过头去,甚至在夸奖小老板时都没有敢看他。耳根却率先出卖了他,红成一段心照不宣的故事。


 


哦,下雨了。顾白说道。


 


默契地,王俊凯就跟小老板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约好了一样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其实,看了这部片段式的青春电影,王俊凯能想到的只是自己和小老板像雨天后充满芳草与泥土气息的高中时代,那样清新美好。穿着干净的校服,一直没有尽头地走下去。


 


那天在小老板学校的校门口等他补课,好大的雨啊。他撑着雨伞,感觉雨水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好像就已经听到了小老板在他身边聒噪的讲话声。他想到这,不觉笑出了声。从遥远处拉近的,的的确确耳边已经绕起了小老板的声音。


 


小老板撑着学校提供的透明雨伞,笑得无比…甜地向他跑来,一脚一个水花,以为自己是个小有钱鬼就可以穿着某家绿尾白鞋乱踩吗,鞋给弄脏了怎么办。看着小老板雀跃的脸,他说了句走吧。那人便老老实实地到他旁边一起并肩。


 


果真聒噪。小老板又在讲今天发生的有趣事情。只是这雨声太大了,他们俩撑着两把伞,距离也被伞隔得很远,他根本听不清小老板今天同他分享的所有珍贵宝藏。


 


他突然站定,意犹未尽的小老板马上急刹车。


 


“你把伞收了,我们一起撑。”王俊凯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雨帘,传入王源耳中。


 


王源半收了伞,然后虚掩着躲进王俊凯的伞下,肩膀蹭到了他的,潮湿的雨季里竟然还能燃起花火,他咧嘴一笑,用外侧的手握着伞柄,继续讲着他的那些有趣的事情,王俊凯一一认真听着。


 


突然觉得,在雨天行走,是件很浪漫的事情。


 


王源这个小机灵鬼一直不太喜欢雨天,因为雨天闷闷的,也不能出去打篮球。但是从王俊凯撑着伞等他,抑或他们在伞下肩并肩一起走起,他这个不太欣赏雨天的人突然觉得他此时可以偏头对王俊凯说一句特矫情的话:


 


在喜欢你的气候里,可以多下两场雨。


 


或者,更多场。


 


他的眼笑得无比闪烁。王俊凯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却好像听见了他心底的情话,也陪他眼睛弯弯。


 


 


看完电影后顾白突然转身对王源说了句明天见,似乎在提醒他什么重要的约会。他点头,笑得很温和,然后和王俊凯一起借公共自行车准备骑回家。


 


“明天…要做什么。”王俊凯一边刷卡提车一边转头问王源。


 


“约会啊。”他比了个耶。长腿跨上自行车,宛如想飞的少年马上就可以展开翅膀。


 


看着王源提到约会时格外温润的眼睛与上扬的唇角,王俊凯的脸一瞬间变得阴沉,他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生气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使劲皱眉,想要驱赶这种过分侵袭的负面情绪。


 


他俩骑得飞快,就像张扬跋扈地演绎着那一句并不轰轰烈烈却也天马行空的歌词:如风的少年,飞在天地间,比梦还遥远。


 


在路边同一个站点就还了车。王源靠在站台,笑得眼睛都像在热恋。


 


“你刚刚问我的问题……”王源顿了下,“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是我以前问你的那句她跟你告白了没。你是不是,也很在意我。”


 


最后一句话时,这个无法无天的小老板竟然还故意压轻声音,一下把对方溺在万丈深的薄荷味深海中,喷薄欲出的,是海中偷偷藏起的比珍珠还珍贵坦荡的真心。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小老板在恣意生长着,用力破土而出,这时候的果实很饱满,没有胀破,反而香甜得无可救药。


 


他的小老板,已经在学着做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而且,也依旧有趣。


 


王俊凯的眼里倒映着对方所带给他的秀水青山,从温润的眼到沾着星星泥土的旧白鞋,从头到脚,都很让人怦然心动。


 


微微眯起眼,他抓住小老板的手腕,由动作轻缓到紧紧扣住,只剩拼命向前走的腿脚和躁动的神经在叫嚣。


 


纷繁街景的对角,阴暗的落满路灯下轻狂尘埃的巷子里,王俊凯吻了他。


 


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个满载青春的鲜活成长。


 


渐渐交融的亲密气息,重重交换的情动心跳。他被误以为多情实际一心一意的深情眼睛真真切切地望着王源的眼,语气认真地说。


 


“那么现在,王俊凯要带他的男朋友去吃冰了。”


 


 


6.


 


旧友随着王俊凯说话的低嗓,情绪被渲染得意外动人,却也不由得悲伤了。不知道王俊凯有没有添油加醋,但是,作为听者的他觉得大家所想不到的两个男孩的爱情,竟然也可以忘乎到让旁人为之心动。


 


视线一转,客人看到那儿王源一身笔挺西装,从露额的利落头发到黑得发亮的鞋尖,谁都看出了他今天的意气风发与幸福欢喜。在他边上,他已经偷偷给白裙女人切下一块蛋糕。


 


似乎发现了自己热辣的视线,他急忙转过来,看到了这位盯着他的旧友边上的王俊凯,手抖了一下,再将蛋糕递给旧友眼中美丽的准新娘,然后拍了拍手保持干净,眼睛不知道往哪儿飘。


 


是他看错了吗,为什么王源的眼里渗满了藏不住的爱意。


 


这会儿,不会要私奔吧。旧友有点担忧。


 


 


7.


 


王源和顾白还是出去所谓地约会了。把人泡到手后,王俊凯无条件地相信王源。这位小老板主意多,谁知道又是出去干什么呢。


 


他依稀记起那会儿他拒绝王源后,几次去找王源,王源也没抗拒他,只是几个哥们一起打篮球路过花店要去前边买水喝时,王源看见了那些娇艳的玫瑰,他走在前面,阴阳怪气地对着自己的哥们指手画脚地大声说:“我以后也要给我女朋友买玫瑰,九百九十九朵诶!”


 


走在后边的王俊凯手指关节按得咯噔响。心头气得想要把王源的嘴给用玫瑰堵上。


 


 


坐在家里无聊地看着球赛,他真不知道为什么有男朋友的第一天,他的男朋友要跟别人出去约会。没过多久,就收到好哥们的微信,说路上看到王源和顾白,两人不会谈恋爱了吧。他瞥了眼,回了句是在谈恋爱。


 


他哥们马上发语音:靠他俩谈恋爱啦!


 


他冷冷一笑,也回了句语音:除非我改名叫顾白。


 


那头的人理解了好久,才大梦初醒,好一会儿才完美地总结出了真理:你跟王源谈恋爱啦。


 


但那天王源回来后还真是做了一件很令人吃惊的事。


 


 


8.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王源现在就跟女神结婚了?”虽然说王源和顾白在一起更合乎常理,但是从整个故事下来,怎么看王俊凯都是要陪王源走到最后的人啊。旧友带着惋惜,也只能用温婉的目光去安慰王俊凯。


 


“哦,等会再说吧。”王俊凯又看了下表,然后往王源的方向走去。


 


“诶,你要去哪里!”客人想拉住他,结果对方的脚步如风,还是走向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里去探索他最珍贵的宝藏。


 


王俊凯回头,眼睛笑得张扬,“去结婚。”


 


他傻眼了。大梦初醒般,突然记起,王源没跟他说过结婚对象是谁,只是急急忙忙地通知了。


 


 


就看着王俊凯直直地走向王源,他俩站在一起才发现他们的衣服就是同款,还暗含玄机,暗暗的蓝色和绿色低调地在上衣口袋处蔓延开。不难看出这是属于王俊凯开的独立设计的服装店的雅帅风格。两人笔挺地站在那儿同顾白谈笑,最后,顾白把自己手中那束玫瑰放回桌上,然后走到她的蓝色大门那儿去迎接迟迟才到的属于自己的男伴。


 


王俊凯看着王源,王源的下巴磕在他的肩膀,笑着说什么。然后王俊凯就偏头很快地吻了他一下。马上王源就直起背来,笑得格外灿烂。


 


在那儿,王源的父亲终于到达了现场,王源和王俊凯才敛起笑意。


 


他走向王俊凯,看了他很久,然后轻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道,“膝盖还痛吗。”


 


王俊凯坚定地摇头,腿依旧站得笔直。只有一旁的王源,眼眶悄悄红了,他转过头去,他父亲就拉起他的手,对他鼓励地笑了,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很平静地跟王俊凯的家人对话。


 


毕竟,是他最喜欢的年轻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跪在家门口不吃不喝那么久的人。无论是私奔,还是做个不二臣,他相信王俊凯都有勇气陪王源到底。


 


他们很用心地成长为了优秀的大人,从意气风发的英勇少年蜕变,忍住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忘记了把烦恼倾述给他这个还想担忧操心的老大人,只是最后,他们还是很坚定地说出了很遥远的理想。


 


王俊凯那天饭也不吃,就跪在那儿,一声不吭,谁都劝不走。


 


很久,门才开了,外面湿冷的空气让王俊凯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内屋流动而来的温暖。


 


王源他爸一开门就问了句:“那笨小子有什么好。”


 


跪在外头的人马上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平日里打磨着裹了锐利刀锋的眼睛渐渐柔和了下来,带着不明显的笑意,倒不像个跪到麻木的人,他气息稳稳地说,“不要说他笨,他很优秀。”


 


一如当年他对王源说你不能演那种三流角色,你要演就当王子或黑骑士。


 


他父亲的眼眶跟当年的小老板一般,微微红了。道不清的情绪,他只是突然觉得,没有人能再这么珍惜王源了。


 


从里面跑出来的王源把王俊凯扶起来的那一刻,王俊凯觉得双腿不是自己的了,只有麻木,还有满满的欣慰。他多时未摄食的苍白面孔让人心疼万分,王源拉着他的时候,只看到对方忍着千斤沉的压迫感,声音很低地说得设计礼服了。


 


在婚礼现场,王源和王俊凯终于交换了简单的戒指,交换了温柔的吻,交换了坚定的眼神,确认了彼此是对方最正确的人。


 


王俊凯没喝醉酒前还在上面给王源唱了歌,他唱歌当然好听,他从不给任何人唱情歌,但就算王源的生日歌他都得唱得像情歌一样缠绵悱恻。


 


过去的他们,如果要用一首歌来形容,那一定是一首前奏遍布着用力的心跳声的歌曲,热恋感满满。而现在,那一定是一首前奏依旧浪漫歌词绝对认真的歌。


 


王源听过王俊凯唱粤语歌,最经典的《红玫瑰与白玫瑰》,今天,他在上面唱着一支香港乐队的歌,叫做《遇到了》。前奏很浪漫很温柔,王俊凯唱了点开头然后就唱不下去了,他和王源一起对视着笑着,然后大厅内就放起了原唱,到了高潮部分,王俊凯又开始唱起来了,他满满的目光落在王源身上,眼里心里包括声音里都是他。他们再度相视而笑时,全场都爆发了祝福的掌声。双方的家人偷偷转过头去抹去眼角的热泪,他们一点也不羡慕,两个依旧少年人的一腔孤勇。


 


“是你手把哀愁驱走温柔多细腻


伴你走一生仍不够心尘都细味


伴你数天昏和清早归途多远路


别要走日落似影射黄昏的灯已夜


千万年人和人遇过了


怎相信同行仍遇上了


这邂逅然而谁能预告


这刻故事已开始蔓延


经过无穷幻变天气总不分离


伤心不记起


沿途亦抱紧你不懂分离


此刻愿共你一起


千万年人和人遇过了


怎相信同行仍遇上了


这邂逅然而谁能预告


这生以内那天那地再见到你


无穷幻变天气总不分离


伤心不记起


沿途亦抱紧你不懂分离


开心因你起


我无意的发现


在这一颗心找到终点


沿途挫败碰面有多少未舍弃


看着笑脸每天愿能储起


经过无穷幻变天气总不分离


伤心不记起


沿途幻变天气仍然能守护你


只要同行有着你


只要同行有着你


同行有着你”


 


 


9.


 


是那样的。那天王源和顾白“约会”回来后的几天就是王俊凯的生日,顾白陪他一起去给王俊凯准备生日礼物。


 


是两张去冰岛的机票。


 


王源除了想当火锅店老板外他格外热爱音乐,经常会创作一些自己的作品。这次S市有某商场筹划的现场作曲弹唱比赛,特等奖恰好是冰岛的机票。顾白是一起去帮忙的,她多少有点功底,比王源专业点。但她全程没有参与多少,基本都是王源独立完成的。让她吃惊的是,王源的天赋如此之高,不比专业差,而且,曲里有很多商业圈的人所无法创作出的闪光点。很不容易,比赛进行到了很晚,终于宣布了结果。


 


“刚毕业,没什么钱,只有两张机票。”他最终得以骄傲地对王俊凯说。


 


他想起王俊凯那时候也是送了他一张盘,是王俊凯自己刻的,做了很久,里面全是自己作过的曲,而王俊凯填的词唱的歌,花了很多心思。那时拒绝过他的告白的王俊凯,竟然每一首歌都很小心地浪漫着。


 


王俊凯笑着对他说,刚毕业,没什么钱,以后给你买最酷最贵的钢琴,买两台,一台在火锅店里,另台你放家里。


 


现在王俊凯接过那两张机票的时候,笑了。曾经为王源补课时说过等他毕业后他们一起去欧洲,而冰岛,是他们最向往的地方。


 


原来,王源也早已朝着他们的未来奋力奔跑了。


 


 


“经过无穷幻变天气总不分离


伤心不记起


沿途幻变天气仍然能守护你


只要同行有着你


只要同行有着你


同行有着你”


 


王俊凯还在上面唱着,王源在底下看着他,现在大概仅有那句岁月静好得以形容此刻的安宁美好。


 


-FIN-



Jin Li

时间不会证明任何事,他们自己证明自己

独一无二的喜欢对他们

小青她不是蛇:

时间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


 


刚认识他们的时候,王俊凯脸还有点肥,王源刚刚念初一。


那时候给他们的称谓还带了点空间风,凯爷奶源什么的,土霸村花那一类。


我尚且不懂团饭唯饭的说法,微博上大家都是益母草。


 


因为他们我知道了lofter的存在,搜到了一个叫凯源永绊的文站。


后来因为他们我写了第一篇同人文,写了短篇写了连载……天知道我有多懒多现充,现在想想也难以置信。


 


接着他们穿了宝蓝色的奇怪西装,去领一个益母草们花钱买的奖。


他们继续录制少年狗,两个人在歌乐山占山为王,游戏里吊打其他练习生。


五月他们去录快乐大本营,那时候电视里他们还被允许表演合唱。


而我尚且不懂珍惜这份理所应当。


 


后来一切都迅速地发生改变,带我入坑的朋友在麦当劳里舔着冰淇淋,说她手快,能抢来官方写真。


“我可以把凯源的卖你,我只留千千的。千千他太可怜了。”


 


我总是慢几拍,那时我刚搞懂白嫖的含义,沉浸在机场图里王源拉扯王俊凯书包带的甜蜜,难以自拔。益母草这个词早已消失在微博里。


 


事情的走向挑战我愚蠢的智商高点,换了一批博主关注,就好像能继续白甜着过。


 


他们活在我的社交媒体里,那时候王俊凯公开揉王源的头毛,这视频只能在微信悄悄传播。


我看着他们在机场冷战,在台湾和好。我和朋友因为一个饭制的视频激动到语无伦次,因为一个节目里的小动作讨论分析到深夜。


好奇心促使人们睁开眼睛,窥探欲鞭策阿姨前进。


 


再后来好奇心与窥探欲都慢慢消散,我突然想再听他们唱首歌。


 


竹马和真爱的界限变模糊,虚虚实实也混沌在一起。只有他们合唱的歌是实在的,音符不会随时间改变,不会因谣言消散,更不会被大人的欲望玷染。


于是我第一次参与了饭圈的事情,和椰子一起,和其他素未交谈的蟹园一起,搞事情。


 


那不过是短短几天的企划,说到底就是一群讨要初心的小姑娘老阿姨,委屈急了,忍不住发发声。


如果说那之后的我有什么改变的话,大概只是不再买官方周边了吧。


 


如今钟表又被向前拨了近一年,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总在改变。


王俊凯在人群中俨然小大人的模样,王源顶着学渣的脏水,问心无愧考上了全国最好的高中之一。


他们的故事里从来没有我这个旁观者,他们只是向其他孩子一样,跟着时间的步子行走、成长、突破。


时间不会证明任何事,他们自己证明自己。


 


但我的故事里却有他们。


我也跟着时间的步子行走、成长、变老:)


因为他们,我认识了一些人,结交了几个朋友,去了几个地方。


我独自生活在地球的另一边,听原本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人讲她们的生活琐事。


我独自坐着飞机火车,去原本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去的国家、城市,去见这些在网络上陪伴帮助我的女孩子。


 


还有更多的,我不认识的,正在看这些废话的你们。


我的私信信箱里会有你们的表白,质疑,甚至是不敢告诉家人好友的小秘密。


有人曾因我写的东西有了一天的好心情,有人曾因我编造的故事而感动流泪。


 


或许我不会一直写他们的故事,但为他们写下的故事将永远留在这个博客里。


或许我短时间里等不来他们的下一首合唱,但他们唱过的歌永远刻在光碟里。


 


时间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三年前满天飞的十年之约也早变得透明。


但我所喜欢过的,正喜欢着的,属于王俊凯和王源的故事,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都存在过,发生着,并有一个难以预测充满惊喜的未来。


 


——来自第三年715依旧不在重庆的小青



夏秋快乐🙆🏻🙆🏻🙆🏻

柒書:

“漫长陪伴代替我给回答——”

从2012到2016,谢谢你们的坚持。

从2016到很久,未来的陪伴依旧请多指教。

我们的爱,生生不息。


作曲/编曲:艾叶不怕冷

作词: @Sighfly /柒書

演唱:易世樊花

混缩:KY希烈

PV:苏晴安

曲绘:鱿鱼孑

题字:容裳

策划:TSOKR-714


715第一弹礼物